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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娱论]钱和权来招安,电影该怎么应付?
2019-12-17 00:03:12  来源:人民网 
[娱论]钱和权来招安,电影该怎么应付?

时光网特稿《毒战》突破了尺度、《厨戏痞》被“抗日神剧”附体、《姜戈》和《钢铁侠3》发行中国版、《末日之战》修改涉华剧情、《变形金刚4》宣布中美合拍……

或里或外,或左或右,面对钱和权的“招安”,不同的电影和不同的电影人,都有应对之策,不过,有的让人赞,有的让人弹,奥妙就在那份“度”。

1

到今天,中国电影同时背负着这两种压力。既要迎合大众趣味,又要考虑意识形态的检查,还不得不迎战“好莱虎”的大兵压境。而十几二十年前,在不长的一段时间里,名曰“第五代”“第六代”的一批导演,企图用境外资本和地下电影两种策略,另辟蹊径,内销转出口。尽管他们一度在《活着》《鬼子来了》《站台》等几个战役上,取得了局部胜利,但终究在整体战略上彻底破产,回到正面战场的结局无可回避。

“第五代”的领袖张艺谋在十年前,用一部刺客为了天下而放弃刺杀暴君的《英雄》,在商业性和价值观上宣告投诚。而最新上映的《厨子戏子痞子》,则是异曲同工,标志着“第六代”管虎的归顺。

《厨戏痞》尽管刷上了黑色喜剧、密室推理、民国风情、致敬默片这四道金漆,但骨子里,却和当下甚嚣尘上的“抗日神剧”并无二致:既不尊重敌人的实力、更不尊重观众的智商,尤其是不尊重我们应当认清和反思的历史本身。甚至跟那些“手撕日军”、无时无刻不在透着cult或camp趣味的荒唐电视剧相比,看似精致的《厨戏痞》,实际却像它那片中拙劣的骗局表演一样,更多了一层无谓的煞有介事、忸怩作态。四组人马、多线叙事的繁复结构,非但没有提升故事的质量,反而凸显出情节的敷衍草率、细节的漏洞百出。

如果说低劣的抗日电视剧还带有几分无法无天、粗鲁坦荡的B级片气质、因而由于过度夸张而没人当真的话,那么,作为一部主流电影的《厨戏痞》,即便是在“开历史玩笑”(并非不可以)这个层面上,也远远及不上当年香港电影中,周星驰李力持等人的真正的放肆和放松,而只是在癫狂和正经之间彼此摇摆,最后弄成了顾此失彼的夹生饭。这种创意上的投机和怯懦,创作上的短板和自负,才真是中国电影的命门。要是一旦该片收获了可观的票房,很可能会把创作者带入某种恶性循环的歧路,也未必不会把小荧屏上泛滥的义和团情结,延烧到大银幕之上。

“第六代”这个集体,长期以死硬的反对派、少数派、艺术派立场,得到了评论界的认可、官方的仇视和大众的漠视。他们的才华有高有低,才情有优有劣,但无论如何,“第六代”佼佼者如王小帅贾樟柯娄烨,即便在转为“地上导演”之后,也至少做到了坚守底线。他们的狂狷、反骨、偏狭,起码代表了一种可贵的异议的声音。你当然可以说,他们拍不出商业片是因为没有能力(事实也大概如此),但这好歹也反证了,他们尚有自知之明。而在近年拍出了《斗牛》和《杀生》这两部毛病不少、却也劲道十足作品的管虎,本来预示着第六代进入主流电影的一种可能,然而,经过《厨戏痞》一役所体现出的算计、讨好、倒退,却昭示出难以令人乐观的倾向。

管虎纳上的这份投名状,代价不菲。

2

和那些北上“搵钱”的人不一样,杜琪峰确实是香港电影的良心,哪怕其实他也总在拍赤裸裸的商业片——当然,需要注意的是,他的喜剧片、爱情片也成色十足,绝非粗制滥造的糊弄事——因为我们知道,他退一步是为了进一步、或者两步:替老板拍了喜剧赚了钱,然后就能拍一个自己想拍的东西。(此刻,我们怀揣最美好最真诚的信念,希望管虎们也是在慢慢师法杜琪峰)。

在抗拒和犹疑了很多年之后,他终于迈出了北进的步伐,而且腰板挺直,不像有的人弓着背、甚至跪到了地上。而面对近乎“不可抗力”的审查机制时,强横如杜琪峰者,也不得不遵守规则。不过,从《毒战》的成果来看,杜琪峰和审查官之间,似乎是两位长期脾气不好的顽固分子,终于各自让了一步。

杜琪峰和他的铁搭档韦家辉承认,《毒战》里的兵和匪,性格都缺少发展,然而描写公安不能负面,坏人又必须伏法。所以,他们就用连续不断、一环扣一环的高密度剧情,来遮挡不那么丰满的角色形象;有人在意识形态上敏感,那就让除郭涛李菁以外,内地人一律是好人,而香港人则统统是坏人,合情合理之余更有藏不住的自嘲;要求邪不胜正,那么最后的大毒枭就终将被送上注射死刑的手术台,但这并不妨碍警察们在此之前全都非常突然而宿命地死去;全景展示的吸毒和死刑场面,极度触目惊心,但目的既然是为了“警示”,那么,就有足够的理由保留在成片之中。

《毒战》在杜琪峰作品序列里,或许还难以排到“优”,但“良”却绝对受之无愧。比起受法国人委托,而自己翻拍自己的《复仇》,《毒战》不但像是《非常突然》《PTU》《大事件》《夺命金》的集大成作,还完全严丝合缝地做成了一个精彩纷呈的、展示内地公安实况的“大陆警匪片”,有继承有发展,所以别具价值。如果“内港合拍”都能像这样精准嫁接,又怎么会沦为笑柄?

杜琪峰领了招安状,其实还在尽最大可能做他的山大王。不容易,有骨气。

3

中国电影市场的钱和权,不但能管住中国片中国人,想要做出口贸易的外国片外国人,一样“难逃罗网”。

所以,《钢铁侠3》就传出了美其名曰的“双版本”。虽然跟一部彻头彻尾的爆米花电影讨论艺术追求,会相当滑稽——本身这一部原著就以冷战为背景、讲述美国右翼超级英雄对抗“共产主义恶徒”的漫画所改编的电影,来由“中美合拍”,就像是个十足的冷笑话。而这一次,为了“中国市场”,生硬加入范冰冰,怎么说都是明目张胆的糊弄了。这远比《敢死队2》的余男、《云图》的周迅、《生化危机5》的李冰冰,低级且恶劣得多。况且,实情是,中国的观众们,未必需要这种肤浅的“面孔植入”,这更像是主事者们一厢情愿的想当然。其结果很可能只不过是,让拍电影的、演电影的,和看电影的,都被扇了一耳光。

与之近似的,还有《末日之战》和《变形金刚4》,前者把原初设定中“僵尸末日”之发源地由中国改为他国,基本上还是好莱坞一贯重视“政治正确”的小花招(类似于后911时代,美国电影默契地不再出现世贸双子塔)。要是说为了可能的中国引进,这么做还算无伤大雅的话,那么,刚刚宣告中美合拍的《变4》,新闻稿里透出的讯息,则很难不让我们联想起异曲同工的《钢铁侠3》。《变3》里的“舒化奶”已经令人大倒胃口,《变4》是否更会变本加厉?

其实,我们并无意指责资本或艺术角度的国际合拍,但关键在于,哪怕是纯粹为了赚钱的爆米花电影,也应当遵守其剧作创意、商业开发上的规律及规则,否则,只能定性为不正当竞争。

4

四月还有一部引人关注的美国电影上映:《被解救的姜戈》。

不过,这部电影的引进,倒充满了两层轻微但不乏正面的意义。其一是,片方及创作者,根据原始素材进行了重新剪辑,相比起一般的进口片银货两讫、随你删剪的姿态,这既是对“国情”现实和“码头”规矩的尊重,其实也是对作者和创作的尊重。其二是,《姜戈》导演昆汀·塔伦蒂诺,一方面是多次访华的“国际友人”,又一贯表示热爱华语电影和中国文化,更借02年的《杀死比尔》和10年《铁拳》的来华摄制,分别为京沪两地的国营摄影棚做了相当程度的“招商引资”;但另一方面,塔氏其作,因为过于后现代的风格、“血浆美学”的暴力底色,亦即同时兼具了“过火”和“艺术”这两大中国市场不看好的元素,始终都难以和中国的主流电影范畴兼容。

所以,这一次的“姜戈来中国”,多少就折射出了某种微妙的情绪:这位在1995年就被官方邀请到北京、曾是人民大会堂国宴之座上宾的“痞子导演”,终于在时隔近20年之后,由官方面向全国公众进行了认可及推介——因为,不要忘了,我国名额有限的电影进口,完全由直属政府的央企中影公司独家垄断经营。一般的外国电影,总是在试图突破中国的贸易壁垒,而《姜戈》,倒有几分我们“主动邀请”的意味了。所以,这更像是一次示好,是我们扩大进口片配额、鼓励文化多样性多元化交流的一个信号。

这一次,你来我往,彼此赏脸,或许只是一次个案,但无妨让人会心一笑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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